李乐冲大小姐摆摆手,转身朝着对面的一家赛文一来文走过去。
进了店,买了瓶矿泉水,付款的时候,向窗外瞅了眼,辨别了一下方位。跟着一群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又走了出去。
只不过没回街心花园,而是贴着路边的一溜小店,围着街心公园绕了个大圈儿,又借着路边的广告牌当着掩护,走进一条小巷,慢慢从后面走近一辆灰色的两厢轿车。
而车里,一个头发长得和海草一样倔强的中年男人正放下手里的长焦相机,对一旁大饼脸的年轻人笑道,“怎么样,珉宇,我就说,人得坚持,才能有收获。”
“是,前辈,这下,我们是不是有独家了?”
“可不。”海草大叔感慨道,“阿西,虽然没能拍到想要的孩子的,但是能拍到这些,也是不错啊。毕竟没人拍到过这两位在一起,还是这么亲热的照片。啧啧啧,绝对,绝对的独家,啊哈哈哈哈~~~~”
“那前辈,您说,这几张照片要是给报社,能不能给咱们奖励。”
“啪!”大饼脸的脑门上忽然挨了一巴掌,“啊!”
“笨蛋,要不说你这些年还不长进呢,这个给报社?这么有价值的东西给报社?”
“那,不给报社,给,给谁?”
“朴永浩。”
“他?”大饼脸一愣,“他能行?这人名声可不好啊,好多大人物还有明星都恨他恨的要死。他可是什么消息都看往外爆的。”
“恨他,可他不还是活的好好的?”海草大叔摇了摇脑袋,“他这人有后台的,专门喜欢和那些有钱人,大明星对着干。放心,这东西给他,比给报社咱们的收益大。”
“三松他也敢?”
“正因为是三松,他才敢的。再说,他这人虽然是个大嘴巴,不过对提供线索的,可是大方的很。这些照片,最少也得值个两千万。”
“两千万?那是不少了。”
“可不,上次,要不是在新罗酒店被发现了,咱们早就赚到这钱了。”
“前辈,别提上次了,搭了我几十万的修车费。”
“放心,这次让你都赚回来。”
“嗯。不过,咱们走吧,拍了这么多,也差不多了。”
“急什么,好不容易抓到这么好的机会,再等等,等那位大姑爷出来,看看他们下面要去哪儿。万一还能拍到更劲爆的呢?”
“更劲爆?”
“哈,比如....”海草大叔冲车车窗外一探头,“嗬~~~~”
忽觉得眼前先明后暗,一个高大的,壮硕的身影,带着好看的微笑凑到了车窗前,那口老痰刚到嘴边,又“咕嘟”一下给咽了回去。
“你,你怎么?”
“呵呵呵,哈喽啊,瘦巴巴的老爷们儿。”李乐一弯腰,一手搭着车顶,“崩崩崩”拍了几下。
“哎呦~~~~大热天的,辛苦你们了啊。难为你们从商场一直跟到这边,吃饭了没?热不热,怎么车里连个空调都不舍得开?”
海草大叔有些慌了神,毕竟任谁遇到这种级别的大块头,心里都得哆嗦,更别说.....忙转头四下瞅瞅,下意识的找寻那个上次一拳打碎车窗玻璃,把自己当鸡崽子一样拎出去的保镖。
一条小巷,四下无人,这才定了定神,
“我们,不,不饿,不热。”
“这一头汗,还说不热?我请你们喝杯饮料?”
“不,真不用。”
“诶,相机不错,适马,长焦?50,500,不过怎么不用canon小白?那个效果更好。”
“没,没.....”
“哦,没钱,也是,那个能买这个俩,不过那个带防抖啊。”
李乐直起腰,笑了笑,“不过我觉得,你们这种专业狗崽子,应该有一只铁臂,自带防抖功能,要不,检验一下?”
“莫?”
车里两人还在发愣,就见李乐往后退了退,只不过眼皮还没眨下来,就见李乐一个垫步,膝盖一抬,冲着车门来了个正蹬。
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大的“嘭!”
车里的两人只觉得车身剧烈的摇晃了一下,仪表台上的矿泉水瓶还有些零碎,噼里啪啦的都掉了下来。
不过,还没完,海草大叔只觉得一只巨灵神掌抓住了自己的衣襟,身子一紧,眼前景物一片翻转,再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从车窗里薅了出来。
到底是记者,还想着车里的相机,可刚扭过头,就瞧见自己那辆小车主驾的车门,已经深深地凹陷了进去,就连门框都变了形,碎玻璃一地。
我滴妈耶,这西八还是人?刚刚,要是这一脚,踹到自己身上......海草大叔胡觉得一阵尿意袭来,身子在34度的天气里,筛糠一样打起了颤。
“珉宇,珉.....”想起车里的小老弟,海草大叔还想提醒,
就又瞧见李乐已经一手捏着相机,一手薅着珉宇的脖领子,拎死狗一样的从车头绕了过来,随手一甩,两人挨着蹲在一起。
“说说吧,怎么又是你俩,吃亏没够,死脑筋啊?”
“我们是记者。”
“记者,你们也算?得了吧,我又不是没接触过记者,人家正儿八经的记者哪个不是铁肩担道义,妙笔着文章。”
“我们是摄影记者。”
“摄影记者,那更完蛋。”李乐摁开手里的相机,把照片调出来,怼到两人面前,“兄嘚,您这跟踪技术搁我们大宋都混不上皇城司探子啊!”
“瞧瞧你这几张糊的,广角镜头拍成鱼眼特效,长焦镜头抖成帕金森,感光度调得跟特么拍UFo似的,还有,我和我媳妇儿脸都快成了发面馒头,还没边上卖炒年糕的大妈好看,失真了,懂不?就这水平还学人当狗仔?你家主编没被气出心梗真是医学奇迹。”
“诶,知道当年顾闳中当年怎么偷画韩熙载夜宴图吗?人家揣把瓜子就能把歌舞伎站位记全乎,您这设备砸钱都比不上一千多年前的老艺术家的业务能力。”
“谁?”
“得,还是个没文化的。噫~~~~~瞧瞧,还有这构图,镜头怼脸角度比丈母娘挑女婿还刁钻,特么政局拍离婚照都比你有美感。哎,摄影构图的三要素是什么?”
“......”
“别想了,瞅你也不知道。记着,视觉中心、构图法则和视觉平衡。这三个要素共同决定了画面的层次感、引导性与整体和谐性,啥技术能力啊,审美,审美,虽然是狗仔,可也得讲究审美,这行业竞争这么激烈,不苦练技术,形成独特的风格,怎么能挣钱?”
李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又往下摁着照片。
“嗨,这是啥?”
“呃,垃圾桶。”
“我家的?”
“不是,一个明星家里的。”
“嚯~~~~~”李乐嘬了嘬牙花子,看着照片里的面膜,卫生纸,吃过的鸡骨头,痛心疾首道,“你们的职业操守咋这么低呢?脸呢,脸呢?”
“人家正经记者在战场盯着枪林弹雨报道真相,你们倒好,就只会盯着别人垃圾桶里的外卖盒拍?知道的以为您是新闻工作者,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改行当垃圾分类监督员了。”
李乐把相机里面的卡一抠,揣兜里,又摸出一个本子来,翻看着,“这啥?加油费一万,午餐两份炸酱面,前辈多要了一份糖醋肉,一千五,下午买矿泉水一瓶,可乐两瓶,前辈给我一千块买烟,自己添了五千....谁写的?”
“我,我写的,记,记账用的。”大饼脸举手。
“我尼玛,就这经济水平还学人当狗仔?知道专业团队什么配置吗?SUV带司机配三机位,您这,哎......”
李乐沉声道,“偷拍要讲究基本法,得跟到澡堂子拍更衣室才叫侵犯隐私,在路边摊偷拍顶多算行为艺术,不过,您这艺术细菌都变特娘地异成大肠杆菌了。算了算了。”
说完,“噗”的一声,从兜里掏出钱包,打开来,“破!”舔了舔手指头,数出一沓钱,想了想,又捏回去几张。
递到大饼脸面前,“给,这里是三十万,老规矩,卡我买走,修车费赔你们。别去四儿子店,钣金喷漆换玻璃还有的剩,就当精神损失费了。”
“啊?”
“啊什么啊?要不要?”
大饼脸瞅瞅海草大叔,伸手接过了钱。
“那什么,你俩老这么着也不是个挣钱的路子,这行竞争太激烈。我给你们指条明路。”
“明路?”
“听说过blog没有?”
“听说过。”
“搞搞时尚、美食、探店的博主,以后有视频网站了,拍拍小视频,搞搞没有风险的,博人眼球的自媒体,粉丝量多了,接点儿广告什么的,不比当个狗仔子强?”
李乐把相机往海草大叔话里一推,“这是最后一次,再让我发现了,是装汽油桶沉海,还是撞大运,自己选。”
“是是是。”
“还有,技术真西八烂!走了!”
瞧着李乐撩着大长腿,一点点儿的走出巷口,海草大叔和大饼脸互相看了眼,又瞅瞅那扇被一脚踹成菊花状的车门,齐齐松了口气。
“前辈,他嘴是租来的?”
“像。”
“那以后还?”
“拍个屁,修车,先修车,这特么我借我姐的。”
“哦哦,不过,他最后说的那个什么blog......”
。。。。。。
街心花园里,大小姐正拿着手机,百无聊赖的给朋友发着短信,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只手捂在脸上。
“猜猜偶系sei?”
“别闹!”
“呵呵呵。给!”
眼前一亮,随即,花香扑鼻。
“啊,花?”
李乐绕过长椅,把一束花递给富姐,“给你的。”
捧起眼前用郁金香、矢车菊、满天星组成的花束,笑了笑,“你这是打劫来的?”
“没有,打劫路上看到的。”
“谢谢。”
“哎呀,尅起撒伲么。”
“你真去打劫了?”
“昂,瞧瞧。”李乐从兜里取出那张存储卡。
“这是?”
“俩笨狗仔,亲切友好又热烈的聊了会儿,他们在我和蔼可亲的教育和感召下,终于深刻的发现了自己的错误,答应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这不,主动上交的。”
“哈哈哈啊~~~你肯定又威胁人家了。”
“哎哎哎,咱俩刚打奔儿都拍下来了,你还笑。”
“拍就拍,合理合法的,有什么。”
“得,您是个心大的。走吧,拍那个什么大头贴去。”
“嗯,我脚疼,不想走。”
“别来这套啊。”
“那我不走了。”
“嘿,你这,折腾人伲么。得得,等我拎东西。”
“我帮你拿几个。”
“不用,咱是谁。诶,上来。起~~~”
“嘿!重不重?”
“不重,就是吧....”
“怎么?”
“有点儿硌得慌,怪不得娃们喜欢人尹熙呢。”
“李乐?”
“啊?”
“我掐死你!”
“诶诶,我看不见路了!”
。。。。。。
逛完街的两口子,回到大宅,看到被洪罗新和李·德华·尹熙抱着的俩娃,忽然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把手里的各种袋子一扔,就要去抱娃,李椽还好,伸手让大小姐抱,可李笙面对李乐,伸手直往外推。
“嘿,这才大半天不见,就嫌弃了?”
“你们身上都是汗味儿。”李尹熙笑道。
“假干净撒,给你擦屎擦尿的时候咋不嫌弃。”李乐嘀咕一句,冲闺女瞪眼,李笙大眼睛眨了眨,头一扭,就往小姨妈怀里一钻。
“嘁,不让抱拉倒。我还有儿子。”
“行了,你们俩都赶紧去洗洗,一会儿就吃饭了。”
“哦。”
“对了,大姐夫,刚二姐夫打电话来,说晚上吃完饭来接你,说是约好了今天去什么聚会。”
“啊,女婿心得交流体验会。差点把这忘了。”李乐嘀咕一句。
“什么?”洪罗新一旁问道。
“呵呵,没什么。”李乐一扭头,“那什么,领导,请个假?”
“去吧,去吧,不过,别太晚。”
“知道,十一点半之前肯定回来。对了,厨房弄得什么?我去瞅瞅。”
“大姐夫,我想吃在燕京吃的芦笋黑椒牛柳。”
“有芦笋么?”
“有吧,没有让他们送。”
“那行,我给做。”李乐笑了笑,毕竟,帮着看娃,怎么也得给点儿贿赂。
晚上,一屋人连着李载容一起吃了顿李乐做的芦笋黑椒牛柳和虎皮肉酿青椒,赞不绝口的同时,还希望这周末,小李厨子能正式来一桌,那个一脸恶婆婆相的小姑要来家里。
吃完饭,逗着娃,没一会儿就瞧见金炳烈进门给洪罗新和李建熙请安。
“你去吧,认识认识也好,不过,点到为止。”
李建熙把李笙从李乐怀里要过去的时候,在耳边低声说了句。
“呵呵,好哒。”
换了身衣服,李乐上了金炳烈的保时捷狗摇摇。
“诶,这车内饰不错啊。”李乐把座椅推到最后,摸了摸。
“呵呵,叙贤定制的。”金炳烈说道。
“怎么,她也喜欢跑车?”
“你还不知道?这一家三姐妹,都是喜欢开跑车的那种。”
“倒是看不出来。”李乐一抬胳膊,伸了个懒腰,“晚上去哪儿?江南还是梨泰院?”
“那还是大众的地方,咱们去汝矣岛,63大厦,那边才是最顶级的地方,都是会员制。”
“哦。”李乐点点头,心说,咱也瞅瞅这南高丽的纸醉金迷是个甚样子。